海達_墨跡大燈籠的部落格

城市的生活本質上與野獸無異，有不同物種的物競天擇，有怕強欺弱的掠奪，有飄無所依的疲倦，也有野心勃勃的興奮。工業化、標準化、可預期性是這隻大獸的血液，汩汩流淌，像台北的淡水河不分晝夜地往大海流去，帶不帶有感情都無所謂，繁榮來了進步來了，而人們總在假日空虛起來。習慣了城市的節奏，每件事情都變成標準慣性，比如我假日早晨出門總習慣往左走去，到一樣的店吃著一樣的食物。今日卻偏往右走，走進角落一家美式早午餐店-單眼皮雙眼皮早午餐。

 

是否能在不經意隨意不在意的時間裡，不費吹灰之力地找到一個休憩的小店，許是評判一個城市是否足夠現代化的條件。城市裡的人是一頭頭的莽撞小獸，又忙碌又脆弱，偶爾還會洋洋得意，可是壓迫的空間沈重的制度怎麼讓腦袋自由肢體舒展呢？而美式早午餐小店就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放飛放縱作用。坐在店裡經常能見到人們自然的狀態，忽然哈欠打盹眼神空滯，也有可能和同伴說得起勁口沫橫飛。單眼皮雙眼皮早午餐店開在台北車站附近約莫兩三層樓的老房裡，台北的老房面寬很窄，屋內卻很狹長，外觀多有四散的線路管線，如同老屋的鬍鬚證明著它的年紀，走進店內像是走進一個山洞裡一般，一樓有幾個吧台座位，而坐滿後則要往地下室走去，寬敞得別有洞天，有種穿梭蟻窩一樣的興味。

 

扶著快腐朽成灰卻上新白漆的塑膠扶手，小心翼翼地踩穩每層階梯，還需特別留意低矮的牆面別碰頭。地下室放著六七組桌椅，樣式都不盡相同，有淺色的虎紋長木桌，有深色簡約的方桌，有鋪著典雅長條桌巾的小桌，高低不同，很是方便顧客使用。一些中學生在此處寫著參考評量，年輕女性在這裡敲著筆電，也有與外國人論事的中年人，誰都能在這裡舒適地做著自己的事，物理空間很近但並不互相打擾。除了座椅外，還有一塊鋪著人造草坪的空地，上面懸掛一串串彩色的三角旗，淑女腳踏車停靠牆壁，營火帳篷立著，幾個青少年席地而坐有說有笑，彷彿真是在野餐，很有意思。在有限空間內，思緒如同爵士音樂的旋律漫開來，牆上有幾盆枯死的萬年青盆栽，小推車上插滿雅緻繽紛的乾燥花，燈光是老物件泛黃的長條白燈管和新穎的西式氣氛小燈，再貼上一張蝴蝶標本說明海報，一切看來那麼不一致不協調，還很凌亂，可又讓人舒適不拘束，似是能在這裡翻滾搞怪做做鬼臉，做一隻活蹦亂跳的小獸。

 

我吃了一個經典的美式早餐，烤得酥酥的吐司，用胡椒粒佐味的滑溜軟糊炒蛋，油滋得發亮的培根，再大口喝上一杯鴛鴦奶茶。是的，一杯用奶茶和咖啡混搭的飲品，配上一個經典美式早餐。沒有秩序，沒有規則，不管是單眼皮或雙眼皮，在有限的生命裡就吃著自己想吃的，活成自己想擺出的姿態，我是一隻驕傲自滿的獸在都市裡到處走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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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海達，海上來的新古風女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