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論同性異性,一起吃晚餐總是浪漫美好的事。一同煩惱著要吃些什麼,是日本料理好或是中式料理好,怎麼前去餐廳,怎麼挑菜品,這些細瑣的事情構築成日常,構築成習慣,構築成生活裡不可取代的情感。抵達餐廳後,每分味蕾的刺激都有可能是欣喜也有可能是失望的,所以能夠重複這樣的循環,好好吃飯的對象定是感情不錯的吧!
 
羽村日本料理便是這樣被隨機挑選中的餐廳。是我忽然想嚐嚐日式料理,拿起手機查找一番後臨時決定的。它的地點有些隱蔽是在台北南港展覽館一館裡頭,我與同行的他兜著機車在傍晚時分車水馬龍的台北街頭探險著,不諳南港展覽館位置的我們愣愣是繞過了兩個街區,又為了停車問題迴圈了上百次在車陣裡穿梭。天空都被四面的高樓包圍,灰藍色的濕潤天空將每幢高樓染得靛青染得烏黑,辦公室裡點起了數百數千個白色燈光,一幢幢爭高的銳利高樓一時間讓我誤以為到了香港。忽然下起了雨。我與同行的他匆匆將車騎入地下室,在迷宮一般的地下通道裡尋南找北不辨方向。雖說只是喫個晚飯,顯得有些太折騰,但能經得起這樣折騰而且還能拉勾著手歡歡喜喜一起步行去喫的飯,也是格外讓人珍惜。
 
羽村的佈置相當典雅,有些日式餐廳傳統的元素在,像是常見的達摩不倒翁擺件和門口立著的毛筆字的旗幟;也有現代簡約氣息的設計在,櫸木系列的淺棕色桌椅讓空間清爽明亮,天花板則是做成黑色與木色相間的棋盤式樣,照著無比溫柔的燈光。我們抵達的時刻已是大雨滂沱,店內空無一人。我隨意地臆度展覽館這個地點的餐廳,大概都是接待商務客居多的吧。像我們這樣突然闖進的情侶,腳下還踩著濕透的布鞋應是不多見。但櫃檯招待仍然是非常專業,領著我們入座後立馬遞上兩條熱烘烘的白毛巾驅除寒意。
 
菜單上有著完整的日式料理種類,從簡單輕巧的握壽司到全套豪華的懷石料理皆有。飢腸轆轆的我點了個壽司定食準備大快朵頤,第一道上來的開胃小點十分優秀,是香氣濃郁的胡麻豆腐、三杯醋味小卷、和穴子玉子燒。胡麻豆腐上方還點綴了幾顆鮭魚卵,佐以一小碟的柴魚片,一濃一淡一香氣完美地平衡了前菜的口感。吃完胡麻豆腐後,我已覺得食指大動,而小卷醬汁的醋味刺激地勾勒出海鮮肉質的彈性,似乎已奏起美食饗宴的誘人前奏。穴子是與星鰻接近的魚種,突出的醬汁和本是清淡的玉子燒又更是一輕一重的理想搭配。前菜令人驚艷,而後續端上的六貫生魚片壽司主菜也都在水準之上,肉質在燈光下晶瑩剔透閃耀著海一般的光輝,依照擺盤從左至右地品嚐,先是清爽的鯛魚、比目魚之流,再是鮪魚鮭魚等濃郁的魚種,咬下去齒間還能感受到不同魚種肉質給予的不同反饋感。
 
與安心之人一起進食,共同驚呼每個意料之外的滋味,餐桌上的片刻時光也像大海一樣波光粼粼,還帶著一閃一閃的青春氣息。同行的人側臉映在窗戶玻璃上,來往的人與車都不在我眼裡,我注視他為我添茶夾菜,心底有無限溫情。最末的點心是我吃過印象最深的奶酪,上面淋的烏黑醬汁原以為是甜膩的,不料卻是帶有鹹味,甜鹹交錯,吃下去的第一口驚訝,第二口疑惑,第三口之後卻怎樣也停不下來了。我和他猜測著這究竟是糖還是醋,店員說是黑糖自家熬煮而成的,可我始終覺得是個大哉問。時至今日人已不在身邊,我偶爾還是會想起那滋味怎樣也弄不明白。那晚,天很黑,店內燈光溫柔,餐食很美,雨呀也落了滿夜。
 

 
李海達,海上來的新古風女子。
一個寫作的人,平時寫天寫地,寫人生寫人情。
覺得生活就是書畫琴棋詩酒花,柴米油鹽醬醋茶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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